📜 原文

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,隔篁竹,闻水声,如鸣珮环,心乐之。伐竹取道,下见小潭,水尤清冽。全石以为底,近岸,卷石底以出,为坻,为屿,为嵁,为岩。青树翠蔓,蒙络摇缀,参差披拂。

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,日光下澈,影布石上。佁然不动,俶尔远逝,往来翕忽,似与游者相乐。

潭西南而望,斗折蛇行,明灭可见。其岸势犬牙差互,不可知其源。

坐潭上,四面竹树环合,寂寥无人,凄神寒骨,悄怆幽邃。以其境过清,不可久居,乃记之而去。

同游者:吴武陵,龚古,余弟宗玄。隶而从者,崔氏二小生:曰恕己,曰奉壹。

📖 译文

从小丘向西走一百二十多步,隔着竹林,可以听到流水的声音,好像人身上佩带的珮环相碰击发出的声音,(我)心里感到高兴。砍倒竹子,开辟出一条道路(走过去),(沿路)往下看见一个小小的水潭,潭水格外清凉。小潭以整块石头为底,靠近岸边,石底周边部分翻卷上来露出水面,成为坻、屿、嵁、岩各种不同的形状。青葱的树木,翠绿的藤蔓,彼此覆盖缠绕,摇动下垂,参差不齐,随风飘拂。

潭中的鱼大约有一百来条,都好像在空中游动,什么依靠也没有(好像游在空中一样)。阳光直照到水底,鱼的影子映在石头上。(鱼儿)呆呆地一动不动,忽然向远处游去,来来往往,轻快敏捷,好像在和游玩的人逗乐。

向小石潭的西南方望去,(溪水)像北斗七星那样曲折,像蛇爬行那样弯曲,(望过去)一段看得见,一段看不见。溪岸的形状像狗的牙齿那样相互交错,不能知道溪水的源头。

我坐在潭边,四面被竹林和树木包围着,寂静空旷,没有旁人,(这样的环境)使人感到心神凄凉,寒气透骨,幽静深远,弥漫着忧伤的气息。因为这里的环境太凄清,不可以久留,就题字离去。

一同游览的人有:吴武陵、龚古、我的弟弟宗玄。作为随从跟着我们来的,有姓崔的两个年轻人:一个叫恕己,一个叫奉壹。

🔤 重点字词注释

💡 启示与赏析

本文是「永州八记」中的名篇。写潭「清」——全石为底,鱼「皆若空游」;写鱼「乐」——佁然、俶尔、翕忽,以鱼之乐写水之清、人之兴。然而随游踪深入,四面竹树环合的幽静逐渐转为「凄神寒骨,悄怆幽邃」,作者因参与革新被贬永州的孤寂凄苦,终究从景物深处渗出——以乐始,以凄终,情景交融而心境毕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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